我是个私生女,据说当晚我爸是喝醉了,春宵一度后我妈成了他甩不掉的狗皮膏药。想当初我妈年轻貌美,男人都无法拒绝这样主动贴上来的艳福。完结
我是个私生女。没错,我妈就是街坊邻里私下戳脊梁骨的那种 “小三”。
她当年是酒店实习生,遇上的男人,是某集团的 CEO—— 也就是我爸。
听我妈后来断断续续说,那晚我爸喝多了。春宵一夜后,她就成了他想甩却甩不掉的狗皮膏药。
我妈年轻时确实好看,主动贴上来的艳福,没几个男人能真推开。
我爸起初打得挺好的算盘:花点钱养个小情人,不算费事儿。
可他没料到,我妈 “志向” 比这大 —— 为了逼他离婚,偷偷怀了孕。眼见上位不成,又靠一哭二闹三上吊,硬是把我生了下来。
我早产了一个月。起因是我妈听说我爸的正牌老婆生了,连夜往医院跑,非要剖腹产。
麻药劲儿还没全过,她就攥着手机给我爸打电话,逼他来认刚落地的我。
结果,我爸关机了。
说实话,我一点儿不恨我爸。换作谁碰上这么不省心的女人,估计都想把当初脱掉的裤子再穿回去。
可偏偏因为我,他甩不掉我妈了。
我妈放了话:他敢甩了我们娘俩,她就抱着我从他公司二十九楼的楼顶跳下去。
在 “寻死觅活” 这件事上,我妈向来是敢说敢做的。至少声势造足了,效果也确实有。
我爸最后把我们安置在一间小公寓里,每个月给点生活费。
我妈就靠着这份彪悍和死缠烂打,让我们母女俩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。
我对我爸最早的记忆,是他终于肯来我们那间小公寓。
在此之前,我妈打了一个月的夺命连环 call,还吞过三瓶安眠药、割过两次腕 —— 就这么逼着他来的。
他一进门就皱着眉,不耐烦地把几叠钱撂在茶几上。
“不就是要钱吗?跟我的秘书说,没事儿别给我打电话?”
我妈立刻就翻了旧账,声音尖得像火车汽笛,能戳破房顶:
“谢海明,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?想当初……”
我爸显然早听腻了这些,皱着眉忍了又忍,才开口:
“今天是妮妮的生日,我得马上回去。”
妮妮就是他和他老婆的女儿谢心妮,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。
我妈突然一把揪过我,像举着面旗帜似的推到我爸面前:
“你只顾着家里的老婆孩子,早忘了这也是你的亲骨肉了吧!这么多年,你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—— 她也是你的种,也姓谢!”
我爸脸憋得铁青,转身就要走,却被我妈死死抱住了大腿。
她像祥林嫂似的哭诉说委屈:被他始乱终弃,一个人当单亲妈妈,毁了一辈子…… 一把鼻涕一把泪,全蹭在了他的西裤上。
没人在意我这个工具人。
我默默走到茶几前,盯着那几摞钱看了会儿,然后仰头问他:
“你很有钱吗?”
我爸犹豫了一下,不自然地点点头。
我伸手拿起那些钱,踮着脚尖才勉强递到他手里:
“我吃的很少,不用这么多钱。你能陪我几分钟吗?”
我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惊讶,甚至还有点慌。
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浑身紧绷地坐到沙发上。
我从兜里掏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小册子 —— 是超市送的广告册,上面有卡通画,还有几句简单的故事。
我爬上沙发,挨着他坐下,把画册塞进他手里。没有刻意讨好,就像每个盼着爸爸疼的孩子那样自然:
“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?”
他还真的念了,声音干巴巴的,就念了一小段。
我听得很认真,听着听着,慢慢靠在了他的胳膊上。
他要走的时候,我喊住了他,从桌上拿起一块奶油都化了的蛋糕,郑重地塞进他手里。
他愣了愣,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:
“今天也是你的生日?”
我腼腆地点头。
倒是他显得有些局促,搓了搓手说:
“来得太急,没给你带礼物。”
我笑容灿烂地扬了扬手里的画册:
“我已经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了。”
第二天,我收到了一个比我还高的洋娃娃。
那一年我五岁。
有些本事像是天生的 —— 比如看人的脸色,比如猜人的心思。
从那以后,我爸每个月会来一两次。
他跟我妈没什么话,但会给我讲故事、聊几句天,偶尔还会接我出去吃顿饭。
我妈也是真够狠的。一个雨夜,她又把我爸灌醉了。
第二天我爸在我妈的床上醒来时,整个人都快崩溃了。
所以说人是有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跟头的。
十个月后,弟弟出生了。第一次见他,小家伙浑身皱巴巴的,我觉得丑极了。
他张着没牙的小嘴哭,脸憋得通红。
我忍不住伸手指碰了碰他的脸蛋 —— 他居然立刻不哭了,一扭头就叼住我的手指,用力地吸着。
因为有了弟弟,我爸给我们换了套大点儿的公寓,每个月的生活费也翻了倍,日子比以前松快多了。
我妈抱着弟弟,眼里又燃起了以前那种 “斗志”。
她一边亲弟弟的小脸,一边跟我炫耀:
“你爸家里那个母老虎,就生了谢心妮一个丫头片子。还是老娘有本事,生了个带把儿的!冲着你弟弟,你爸也得把我放在那个女人前头。”
事实证明,她又想多了。
我爸压根没打算离婚娶她,还恶狠狠地警告:
“王玉艳,你给我老实点!敢把这事儿捅到杜岚面前,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。你不是整天寻死觅活吗?那就趁早死干净!”
杜岚就是我爸的正牌老婆。后来我才知道,我爸是靠老丈人家才发的家 ——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离婚。
我妈把弟弟往我怀里一塞,尖叫着一头就撞向我爸的肚子:
“老娘不活了!你干脆打死我们娘儿几个算了!”
弟弟吓得哇哇大哭。我紧紧抱着他,冷冷地看着眼前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。
如果一个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父母,我一定不会选他们。
那场混战的结果,是我妈被打得鼻青脸肿,我爸脸上也多了好几道血印子。
从那以后,我妈总算消停了。
她终于明白,就算生了儿子,我爸也绝不会娶她。
消停后的我妈,不再把 “嫁给我爸” 当目标了。用她的话说:
“老娘看开了,什么名分不名分的。你们俩是他的种,他想不认都不行。以后老娘就吃他的、喝他的,那个王八蛋的钱,不花白不花。”
她开始泡在麻将馆里,一宿一宿地码麻将。
她也不再在乎自己的模样和身材。有好几次我去麻将馆找她,都看见她一边喊着 “幺鸡!红中!”,一边大口往嘴里塞烧鹅和米粉。
从小学开始,我就不得不担起照顾弟弟的活儿。
别的孩子第一次开口叫 “爸”“妈”,他会说的第一句话是 “姐姐”。
别的孩子哭了找爸妈,他一哭就只往我怀里钻。
我曾经很讨厌这个小累赘。因为他,我没有童年 —— 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出去玩,放学就得赶紧回家。
我妈要去赶麻将局,我要是晚回来一步,她能把两三岁的弟弟一个人锁在家里,任凭他哭到嗓子哑,浑身滚满屎尿。
直到有一天,外面下着大雨,我妈又去打牌没回来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轰隆隆的雷声,缩在被子里直发抖。我从小就怕打雷,总觉得那声音像野兽在叫,随时会把我吞掉。
黑暗里,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爬到我床上,把软软的小身子塞进我怀里。
他像我平时哄他睡觉那样,轻轻拍着我的后背,小声念叨:
“不怕,姐姐不怕,轩轩在,轩轩保护姐姐。”
我哭了,用力将他抱在怀中。
那一年弟弟五岁,是他让我明白了手足的意义。
轩轩十二岁那年,我考上了上海复旦的金融系。
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新生活,我就觉得满是希望。
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轩轩 —— 跟着我妈那样的人,他连一日三餐都没个准儿。
轩轩刚考上初中,还没到青春期,脸上还是小孩子那种圆圆的肉感,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我:
“姐,你放心去上海,我能自己照顾自己,还能照顾妈妈。”
我用暑假打工赚的钱,给家里雇了个做饭的阿姨,才揣着一万个不放心去了上海。
大学生活又丰富又充实。我活了十八年,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 “正常人”。
在这里,没人知道我是私生女,没人嘲笑我、欺负我。
我也不用再面对那个泡在麻将馆里的妈,和那个没担当的爹。
可我走了还不到一个月,杜岚就知道了我们的存在。
这么多年没让她发现,不是我爸藏得多好,而是他根本不在乎我们,任凭我们像野草一样长。
这事败露,全怪我那个不靠谱的妈 —— 她打麻将输了不少钱,找我爸要,我爸不给,她居然直接去找了杜岚。
杜岚后来真的来了我们家,姿态摆得很高,说给我妈十万块,让她带着轩轩有多远走多远。
我妈嫌钱少,当场就嚷嚷起来:
“十万?你打发要饭的呢?我给老谢生了两个孩子,老二还是儿子!私生子怎么了?你别以为我不懂,私生子也有继承权,轩轩将来是要继承老谢家产业的!”
杜岚站起身,冷笑了两声走了。
不知道她回去跟我爸怎么说的。等她再上门时,说给我妈五十万,但条件是 —— 要把轩轩带走。
那时候我妈正被债主逼得没辙,一听见五十万,眼睛都亮了。
等我从上海接到消息,想阻止的时候,已经晚了 —— 轩轩已经被杜岚带回了她和我爸的家。
我在电话里对着我妈吼:
“轩轩才十二岁,你就让他去过寄人篱下的日子。你站在杜岚的立场想想,她凭什么会对丈夫的私生子好?”
我妈刚还完外债,语气里满是轻松:
“她凭什么不对轩轩好?轩轩是你爸的儿子,是老谢家唯一的男丁!你弟弟那是去享福了 —— 住大房子,有保姆伺候。你也别眼红,谁让你是闺女?不能传宗接代,人家当然不要你。等你弟弟在谢家站稳了脚,咱们娘俩也能跟着沾光。他以后有钱了,还能不管你这个亲姐姐?”
我更急了,对着电话喊:
“你马上去把轩轩接回来,吃糠咽菜也要把他带在身边!”
我妈又耍起了她的老赖脾气:
“接回来?接回来给你送上海去?老娘告诉你,别毁了你弟弟的前程!他跟着你爸,那是亲爹!老娘养了你们姐弟俩十几年,也该轮到你爸管了。再说,那五十万我已经花光了 —— 我现在去要回你弟弟,人家让我还五十万怎么办?你掏这个钱?”
我气得 “啪” 地挂断电话。
我深吸了几口气,稍微压下火气,又抓起电话打给我爸,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,杜岚到底想干什么。
我爸在电话那头对着我发牢骚:
“还不是王玉艳那个蠢女人!居然敢去找杜岚要钱,这才让她知道了你们的存在。这些日子我都快被这事儿烦死了。杜岚愿意接轩轩过去,是她大度,不计前嫌。我还能说什么?借这个机会让轩轩认祖归宗,也是好事 —— 毕竟是我儿子。”
原来我爸早跟我想的一样,还一个劲夸杜岚大方,满心感激。
事已至此,我只能压下心里的慌,放软声音劝他:“爸,既然轩轩跟您住,您多照应着点。”“他才十二岁,最需要人教。您这么厉害,他跟着您肯定能学好。”
话刚出口,喉咙里就泛起一股涩意。可我太懂我爸了,他就爱听人捧,虚荣心早胀得快破了。
我远在上海,什么都做不了。只能盼着我爸能对轩轩上点心,别让他被杜岚和谢心妮欺负。
我每天都给轩轩打电话。刚开始每次接通,他都叽叽喳喳的:“姐,杜阿姨总板着脸,看见我就躲。”“妮妮姐姐不跟我说话,我只能待在自己房间。”
后来轩轩的话越来越少。每次问他,他都只说:“姐,我挺好的,饭也好吃。”
直到有天电话里,他忽然小声说:“姐,我想回家,不想在这儿住了。”“我会做蛋炒饭,还会炒西红柿鸡蛋,我能自己过。”
我握着手机,眼泪止不住地掉,只能哽咽着承诺:“轩轩,再等姐姐四年。”“等我读完书,一定把你接过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他轻得像叹气的声音:“姐,我等你。”
几天后,我在肯德基打工。后厨的炸鸡香味裹着油烟飘过来,手机突然响了,是我妈。她一开口就哭,声音抖得厉害:“妍妍,不好了,你弟弟出事了……”
手里的擦桌布 “啪” 地掉在地上。脑袋里像塞进了个蜂鸣器,嗡嗡响得厉害。只听见我妈在那头哭嚎: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!儿子的福还没享,就这么走了……”“白养了他十二年啊!”
我愣了十分钟,才弄明白她在说什么。我的弟弟轩轩,在我爸家吃了块杏仁派,坚果过敏,没救过来。
轩轩两岁那年,我喂了他小半碗花生糊。没几分钟,他脸上就起了红疹子,连眼皮都肿得睁不开。我吓得直冲牌馆叫我妈,抱着他往医院跑。
医生说他对坚果过敏,再晚一步就窒息了。从那以后,轩轩的饭里再也没碰过坚果。这事儿,我爸我妈都清清楚楚。我也反复跟轩轩说,他自己也一直很小心。
其实后来他长大点,偶尔沾一点没事。我实在想不通,到底吃了多少,才会过敏到这个地步。
手机从手里滑下去,“咚” 地砸在地上。我撑着桌子才没倒,心口的疼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裹着四肢百骸。
那个打雷时会攥着我手说 “姐别怕” 的弟弟。那个说会等我接他走的弟弟。终究是没等到。
再次回到这座城市时,我已经读完了 FD 大学的本科和研究生。这六年在外地,学费都是我打工挣的。我没回来过,也没联系过他们任何一个人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轩轩就像我心口的疤,在我没能力之前,我不敢碰。怕一揭开,就撑不住了。
我妈还住在以前的公寓。她打开门时,我愣了一下。她穿着松垮的睡衣,肚子鼓得像揣了个球,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。年轻时的模样,连影子都没了。
她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,然后抹了把眼泪:“死丫头,你还知道回来?还记得有我这个娘!”“你弟弟比你有良心多了,要是他还在……”
“他六年前就不在了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冷得像冰。
走进公寓,到处都是熟悉的样子,又透着陌生。沙发上堆着没洗的衣服,袜子和外套混在一起,散着股潮味。
我妈擦干眼泪,忙着要去倒茶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你现在出息了,老娘总算熬出头了,以后就靠你养老了。”
我坐在餐桌前,叫住她:“不用忙了。”“我来就问一句话 —— 当初你送轩轩走时,有没有跟杜岚说他对坚果过敏?”
“怎么没说?” 她瞪圆了眼睛,声音也高了:“我千叮咛万嘱咐,说那孩子碰不得坚果,花生腰果带壳的都不行!”“杜岚当时答应得好好的!再说轩轩都十二了,他自己也知道,平时多小心啊!”
我没再说话。无视她在后面喊 “留下来吃饭”,我拿起桌上一张轩轩的照片。那是他十二岁生日时我拍的,照片里的他笑得眼睛弯弯,露出一口小白牙。
这张照片我手机里也有。我只是不想,让他再留在这个地方。
我约我爸在咖啡厅见面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穿件熨得平整的西装,头发梳得锃亮。男人,果然比女人抗老多了。
他刚坐下,就急着开口,像是要撇清什么:“那就是个意外。”“我早就跟做饭的张姐说了,轩轩不能吃坚果。”“结果那次张姐做了杏仁派放桌上,忘了跟轩轩说里面有杏仁。”“他拿起就吃了…… 第二天早上张姐去叫他,才发现……”
“您呢?” 我忍不住问他,“头天晚上,您没发现他不对劲吗?”
我爸躲开我的目光,声音低了点:“那天我有应酬,没在家吃饭。”“你杜阿姨说,轩轩吃完晚饭就脸上有点疹子,没说难受,就回屋睡了。”
勺子在黑咖啡里转着圈,杯壁碰出轻响。心却像被一只手攥紧了,疼得喘不过气。
一个人活活憋死,该有多疼啊?轩轩是不是独自挣扎了一晚上?他有没有喊人求救?有没有想过给我打个电话?
这些问题,六年里我不敢想,不敢碰。可现在,它们像洪水一样涌过来,把我淹没。
“出事后,杜岚立马就把张姐辞了。”我爸又补充了一句,像是在强调:“真的是意外。你杜阿姨和妮妮,都挺喜欢轩轩的。”“轩轩走的时候,妮妮哭得最凶。”
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满嘴的苦,从舌尖一直苦到心里。
我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,换上副体贴的样子:“爸爸,过去的事就不提了,提了都伤心。”
我爸明显松了口气,脸上也有了笑:“好好好,不提了。对了,你这次回来,有什么打算?”
我冲他笑了笑,语气很轻:“我学的是金融管理,想进您的公司。”
“这……” 我爸脸上的笑淡了,露出点为难。
我幽幽叹了口气,声音放软:“轩轩以前总跟我说,跟您在一起的时间太少。”“他特别崇拜您,可您总忙着工作。”“现在他不在了,我想着跟在您身边,就当替他尽孝。”“而且您事业这么成功,在 X 城这么厉害,我也想跟着您学东西。”
见我爸的神情慢慢舒展,我趁热打铁:“我想从基层做起,就当普通员工。”“绝对不打您的旗号,不给您丢脸。”“到了公司,我就说我姓王,叫王心妍,不会给您惹麻烦的。”
我爸没再推脱。但他没把我安排进立新集团总公司,而是悄悄把我塞进了下属的风投公司。让我从开发部的业务员做起。
兆晟投资的 HR 是跟着我爸多年的老人,知道帮我隐瞒身份。没人知道我是谢海明的女儿,我连学历都没说全。
我的工作,就是在大街上发调查问卷。每天拎着一摞问卷在街头转,太阳晒得后背发烫。路过的人大多摆摆手就走,很少有人停下。
同事们都懒得费劲儿。找几个学生在街口堵人,硬把问卷塞过去,嘴里说着 “麻烦填一下”。路人皱着眉摆手,没几个真认真填的。
我仔细看了问卷内容,找对了人群。电商项目就找年轻人,早教项目找新手妈妈,共享电动车项目找上班族。几次数据分析做下来,客户都挺满意,说有参考价值。
公司经理刘桐注意到我,是在一次工作汇报后。我收拾文件时顺口提了句 “之前在 FD 大学做过类似课题”,他手里的笔顿了顿,抬头看我的眼神都变了。
“985 的毕业生干问卷调查,太屈才了。”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惋惜。没几天,人事就通知我,升成了项目小组长。
接下来的两个月,我几乎天天泡在会议室。组员加班到凌晨,我就陪着改方案;客户临时要补充数据,我凌晨五点去公司调系统。等两个项目的合同签下来时,茶水间里有人小声议论:“没想到这个新组长这么能扛。”
合同刚敲完章,我借着找 HR 办手续的机会,把硕士毕业证复印件夹在了材料里。果然,当天下午刘桐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。
“为什么刚进公司不透露学历?”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,“说不定起点能更高。”
我轻轻蹭过桌沿,语气没什么起伏:“学历说明不了什么,实力才实在。我怕刚进来就说学历,别人会觉得我眼高手低 —— 我想踏踏实做事。”
没什么意外,进公司刚满半年,我成了刘桐的贴身助理。
跟着刘桐做事,手里过的就不再是几十万的小单子了。对接的客户都是上市公司总监,喝的茶从速溶变成明前龙井,连会议室的落地窗,都能看到更繁华的 CBD 夜景。
有次跟客户吃饭,对方喝到兴头上,随口提了句:“星耀集团最近有个上亿的投资项目,正找机构做评估呢。”
巧的是,星耀当晚就有场工作酒会。我提前两小时出门,换上租来的酒红色 GUCCI 裹身裙 —— 布料贴在身上,连呼吸都得轻些。又去做了蓬松长卷发,画了复古红唇,对着镜子看时,倒有了几分明艳。
酒会在四季酒店宴会厅,门口铺着暗红地毯。我踩着高跟鞋刚要往里走,穿黑西装的安保就伸了手:“女士,请出示您的请柬。”
“稍等。”我笑着打开手包假装翻找,指尖却没碰到请柬 —— 我本来就没有。余光悄悄扫向旁边,心里在打主意。
这时,一个高瘦挺拔的男人从旁边经过。他穿深灰西装,袖口露一点腕表银边,手里没拿任何东西,安保却连问都没问。
我赶紧上前两步,伸手轻轻挎住他的胳膊,语气带点嗔怪:“你走得这么快,怎么也不等等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,诧异地扭头看我。大概三十岁的样子,眉骨很高,五官立体得像雕塑,尤其是那双眼睛,黑沉沉的,像藏着光。
安保看了看我们挽着的胳膊,没再说话,就让我们进了宴会厅。
刚走出安保的视线,我赶紧松开他的胳膊,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:“啊 —— 对不起,我认错人了。”
他没生气,反而勾起嘴角笑了笑。那目光看得我有点发慌,像能透过我这身打扮,看穿我心里的算盘。
接着他微微躬了躬身,声音低沉:“这是我的荣幸,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晚上。”说完,他就走进人群,很快没了踪影。
我收回目光,在喧闹的宾客里扫了一圈,很快锁定了目标 —— 靳烨磊。星耀集团的太子爷,才二十五岁,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。
说起来,他还是我爸大女儿谢心妮的未婚夫。两家是世交,生意上常来往,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,算是青梅竹马。
我从侍者托盘里端了杯鸡尾酒,绕到靳烨磊身后的盲区,慢慢走到他旁边。
他穿米白色西装,戴细框眼镜,身上透着股书卷气。温温吞吞的,倒不像集团继承人,更像刚毕业的大学生。
他正跟对面的人说话,眉头微微皱着,听得很专注,时不时点头附和。
许是感觉到有人靠近,他余光往我这边扫了扫,接着手就自然地伸过来,揽住了我的腰。
我低低地 “啊” 了一声。
他听见声音,身子一震,赶紧扭头看我。手飞快地收了回去,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:“对、对不起,我还以为是……”
这时,一个女人快步从旁边走过来。脸色不太好,走到靳烨磊身边,一把挽住他的胳膊,动作里满是宣示主权的意味。
是谢心妮 —— 我只在照片里见过她,我爸的大女儿,我同父异母的姐姐,也是靳烨磊的未婚妻。
我冲靳烨磊笑了笑,语气轻松:“没关系。”然后我扫了谢心妮一眼,又笑了笑,转身慢悠悠地走开了。
我余光瞥见,谢心妮抿紧了嘴,不自然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裙子 —— 也是酒红色的 GUCCI 裹身裙。
对,我们华丽丽地撞衫了。
我早从我爸那里听说,谢心妮是 GUCCI 的死忠粉。我特意托人查了 GUCCI 的订单,知道她订了这款当季新款。所以我也找名品店,订了一条一模一样的。
不过她是买的,我是租的 —— 这条裙子要六位数,我根本买不起。光是租金,就花了我一个月的工资,再加上配的高跟鞋和手包,我这次真是下了血本。
同样的裙子,穿在不同人身上,效果差得远,旁人看了也会忍不住比较。
谢心妮身段偏丰腴,穿这条裹身裙,显得有些艳丽,甚至有点俗气。
我常年跑步健身,腰腹没什么赘肉。这条裙子穿在我身上,正好显出玲珑的曲线,腰细得仿佛一掐就能断。
还有她的打扮,头发梳成了花苞头,戴了钻石发卡。脖子上挂着同款项链,耳朵上是耳环,手上还有手链,全是亮闪闪的,看着刻意得很。
我身上一件首饰都没戴,就靠一头黑长卷和红唇撑着。反而衬得皮肤更白,看着大方又自然,还有点年轻人的活力。
没过多久,我看见谢心妮跟靳烨磊低声说了几句。然后就转身离开宴会厅,去了旁边的休息室。
我猜得没错,她是去换衣服了。像她这样的千金小姐,参加宴会总会多备一身礼服,受不了一点委屈。
我走到自助餐台,拿了几块水果。靳烨磊也走了过来,拿起几片凤梨,语气带着歉意:“刚才真的很抱歉。”
我扭头看他,笑得很灿烂:“比起被陌生男人搂一下,撞衫才更让我尴尬呢。”我歪了歪头,冲他眨了眨眼,语气带点调皮:“是不是觉得女人都这么麻烦,还矫情?”
他被我逗笑了,嘴角扬起来,露出一点牙齿。这笑容在他年轻的脸上,显得很纯真,很温和。
我一边咬着水果,一边坦诚地说:“其实这事不怪你,是我故意走过去想接近你的。”
他的脸一下子又红了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像个手足无措的大男孩。
我故意装出害羞的样子,轻轻嗔怪他:“喂,你可别想歪了。我是风投公司的投资顾问,听说你们集团有个投资项目,想借机跟你聊聊。”
他明显松了一口气,语气也轻快了:“哦,原来是这样!”顿了顿,他又说:“不过这个项目,我们公司已经定了,交给立新集团旗下的兆晟投资做评估。”
我挑了挑眉毛,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:“巧了,我就是立新集团兆晟投资的。怎么样,有兴趣聊聊公事吗?就当提前对接了。”他看着我的样子,又笑了。
他点点头,神色很诚恳:“好,明天上午,来我的办公室,我随时等你。”
这时候,谢心妮从休息室走出来了,换了一身粉色的连衣裙。我不想现在就跟她正面冲突。
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,没必要再待下去。我冲靳烨磊说:“明日不见不散。”
离开前,我从餐台上拿了一杯红酒递给靳烨磊,跟他解释:“这是法国木桐酒庄的波尔多红酒。虽说名气大,但稳定性差,好的时候能让人眼前一亮,差的时候就很平庸。我不太喜欢它里面的咖啡味,不过配着凤梨吃,说不定能有惊喜。”
靳烨磊接过酒杯,愣了一下,在我身后喊住我:“还没请教你的名字?”
我回头冲他挥了挥手,笑着说:“明天再告诉你。”
走到宴会厅门口时,我总觉得有一道视线盯着我。热得像要烧起来。
我扭头一看,是之前被我 “认错” 的那个男人。他见我看他,冲我举了举手里的高脚杯,嘴角带着笑,那眼神像是刚看完一场精彩的戏。
我也冲他笑了笑,举了举手里的杯子。然后把杯子放在旁边侍者的托盘里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。
第一战算是打赢了,接下来的事,应该会顺利很多。我一直知道,有些本事是天生的。比如察言观色,比如看透人心,这些我从小就懂。
现在我长大了,把这本事用在跟男人打交道上,更是熟练得很。
想让一个男人对你感兴趣,其实就三点:一是投其所好,二是制造惊喜,三是勾他的保护欲。
第二天去星耀的时候,我换了一身简洁的职业装。化了淡淡的妆,看着清爽又干练。跟昨天酒会上那个明艳张扬的样子,完全是两个人。
助理轻轻敲了两下门,推门时带起阵冷空调风 —— 靳烨磊已经坐在红木沙发上等着了。
星耀要在本地做个新能源项目,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谈合作。
我把熬了三晚的笔记揉进话里,从同类产品缺陷数据到资金周期,连市场开发模式都拆得明明白白。他手里的钢笔顿了好几次,频频点头。
这一聊,就耗到了正午。
“天,时间过得真快,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。” 靳烨磊从沙发上站起来,指了指门外,“一起用个工作餐吧。”
“不了。” 我指尖拢了拢衬衫袖口,保持着笑,“得赶回公司跟同事对接,尽早把可行性报告给您。”
“把项目交给兆晟,是星耀最正确的选择。” 他语气很诚。
我心里冷笑 —— 废话,不交给你未来老丈人的公司,难道给外人?面上却笑得更甜:“这话我一定转告经理,就当是您夸我工作靠谱了。”
他笑着转身倒了杯红酒,递到我面前:“是实打实的夸奖,提前庆祝咱们未来合作愉快。”
指尖捏着冰凉的杯脚轻轻晃,酒液挂壁时我抿了一小口。果香在舌尖散开的瞬间,我抬眼:“是 Haut-Brion 吧?”
他手里的杯子顿了下,眉梢挑起来:“这款小众,国内知道的人不多,喝过的也只记得到侯伯王。”
“以前译名叫红颜容呢。” 我又抿了一口,让单宁在嘴里漫开,“销售商嫌不够大气才改的,其实侯伯王太硬,反倒磨掉了它的细腻。”
我由衷叹:“单说口感,它真的没话说,单宁细,回味长,还带着清清爽爽的果香。”
知己知彼才能赢,我半年前就开始查靳烨磊的底。
从他儿时的幼儿园,到常春藤的专业,连他喜欢什么、讨厌什么,都记满了两个笔记本。
就说红酒,我对着电脑翻欧洲酒庄的英文官网,屏幕光映得眼酸,连超市三十块的红酒都舍不得买,却能把品酒师的测评背得滚瓜烂熟。
他还喜欢帆船、高尔夫,爱听 Smooth Jazz。
我这个没出过国、工资要算着花的社畜,不知道熬了多少通宵,才把这些 “爱好” 装进脑子里。
不过这些付出值了。很快靳烨磊就发现,他喜欢的我都 “喜欢”,他懂的我都能 “接话”。
常常是他刚开个头,我就能把后半句接上。
投其所好其实不难。只要肯听,大多数男人都愿意像孔雀开屏似的,把长处全抖出来。
你再适时补两句:“哇,你好厉害”“原来是这样,我以前都不知道”,保准他跟打了鸡血似的。
难的是,把自己变成他真正中意的类型。
都说男人花心,其实玩归玩,能让他动心的,永远是同一款。
就像有人抱怨前女友粘人,转头找的新女友,还是粘人没主见的 —— 不过是宛宛类卿。
几次接触下来,我就摸清了:靳烨磊不喜欢谢心妮那样的傲娇公主,也不喜欢小白花。
他吃 “有头脑的独立女性” 那套,偶尔再露点儿娇憨,就正好戳中他。
这个人设我捏得很稳。幸好他不喜欢傻白甜,不然演起来太累了。
还没等项目正式立案,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,热得发黏。
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,作为星耀太子爷,他在这个项目上花的精力,早超出了正常范围 —— 不过是为了多跟我见几面。
第二步,就是制造惊喜。
知道了他的喜好,花点心思就能做到。
一个刚出炉的栗子蛋糕,一张爵士演奏会门票,一次雨中同撑一把伞的漫步……
我织了个温柔的陷阱,等着他一步步往里走。
等他反应过来自己陷进去时,已经晚了。
他开始慌,开始躲,甚至有点痛苦。
跟进项目的人换成了他公司的业务经理,他用其他工作把自己填得满满当当。
猎物已经入局,我倒不着急收网。
我把靳烨磊抛在脑后,全心扑在工作上 —— 得赶时间。
他之前无意间提过,谢心妮很快要进立新,熟悉业务。我必须抢在她前面,触达立新的核心产业。
几个大项目做成了,加上刘桐的力挺,我在兆晟的风头很劲。
回总公司做季度总结时,刘桐自然带上了我,还让我主讲。
当我抱着电脑走进立新的会议室时,我爸的表情直接僵住了。
他手里的笔 “咔嗒” 一声没捏住,眼神直愣愣的,生怕我张口喊 “爸”。
我走到演示台后,把兆晟的季度情况讲得条理分明,偶尔插两个小段子活跃气氛,台风也稳。
下台时,就有人凑到刘桐身边问:“这是你们公司新来的?以前没见过啊。”
我主动伸过手,笑着说:“我是王心妍,到兆晟还不满一年。”
“年轻有为啊。” 那人使劲点头,“现在的小姑娘,真优秀。”
一场述职会,让我在立新混了个脸熟。
后来再去立新办事,刚进办公楼,就有人把我拦住了:“是王小姐吧!”
我回头一看,是上次打听我的开发部经理方同斌。
上次开会我就注意到,他看我的眼神里,藏着掩不住的欣赏。
方同斌热情地拉着我往里走,一路给我指各个部门,讲流程。
我微微仰着头听,睫毛轻轻眨,偶尔点头:“原来这里要走三道审批呀,您讲得比手册清楚多了。”
他越说越起劲,声音都放柔了些。
其实女人想往上走,是有捷径的。
就看你能不能过自己心里那关,愿不愿意低头。
对我来说,这个梯子,不蹬白不蹬。
几次 “偶遇” 后,方同斌的话开始露骨起来。
“妍妍,怎么每次都能看到你,是不是咱们俩有缘分。”
我攥了攥手心,脸上却堆着软乎乎的笑:“我倒觉得是我诚心所致,能多些机会向您请教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突然说:“来立新开发部,做我的助理吧。”
我摇了摇头,语气半真半假:“方总这是逗我呢?我在兆晟早能独当一面了,怎么到您这儿,就只配做个助理?”
他哈哈大笑。“小丫头心气儿还挺高。”
对付这种自带优越感的中年男人,我心里门儿清 —— 不远不近地吊着就行,上赶着的从不是买卖。
后来他果然没沉住气。找了个由头把开发部副经理辞退,转头就去找我爸,要把我调过去。
我爸一开始并不同意。他始终忌讳我私生女的身份,怕杜岚发现,更怕坏了他的名声。
我只能在他面前再演一次苦情戏,声音压得发颤:“爸爸,难道我这辈子都不能见光吗?我和妮妮姐姐、轩轩一样,都是您的孩子啊。您就给我一个跟在您身边的机会好不好?我只想证明,我足够努力,足够优秀,配做您的女儿。”
轩轩,原谅姐姐吧。又把你拎出来,当成攻向那个男人的武器。
我太清楚我爸的软肋了 —— 他对轩轩始终有遗憾,也有愧疚。比起我这个见不得光的女儿,他显然更看重轩轩这个唯一的儿子。
我爸盯着我看了半天,最终长叹了一声,让我以借调的身份去了立新开发部。
方同斌这人虽人品堪忧,但业务能力是真的顶。跟着他这半年,我确实学到不少硬东西,只是得时刻提着心防着他 —— 他总爱借着讨论工作的由头,凑得近近的,说些模棱两可的话,仿佛笃定年轻姑娘都吃这套。
他说我像条滑不留手的鱼,我就假装听不懂,把装傻贯彻到底。中年男人一旦油腻起来,是真没辙 —— 就像耗子掉进了油罐,从里到外都透着腻歪,让人浑身不自在。
半年后,谢心妮拿着国外大学的硕士学位,到立新报到了。
那大学的名字我听都没听过,点开浏览器一查才知道,原来是所挂着 “国际” 名头的野鸡学校。就这,谢心妮还比正常学制晚了一年才毕业。
我爸直接给她挂了个副总经理的头衔,明摆着要把她往接班人的位置上推。
谢心妮半点工作经验没有,每天上班不是摆着架子代表公司见合作方,就是拉着大家开会,劈头盖脸指责各部门经理 “尸位素餐”。
可谁不知道她是总裁的女儿?没人敢跟她较真,每天都跟伺候公主似的捧着她。
这一捧,倒让她真把自己当回事了,觉得自己是天生的创业奇才,只要她出马,就没有搞不定的事。
反观我,这半年早把立新的业务和运作模式摸得透透的。加上我刻意笼络,公司各部门里都有了肯跟我说实话的人。如今看着谢心妮这个职场小白瞎折腾,想给她挖个坑,简直是分分钟的事。
再次见到靳烨磊,是他送谢心妮上班。我刚要出门,他们正好往里走,脚步撞上脚步的瞬间,四目相对 —— 靳烨磊整个人都僵住了,眼神里裹着说不清的情绪,有藏不住的惊喜,还有拼命压着的什么。
谢心妮嫌我挡了路,不耐烦地挥着手让我靠边:“你是新来的吗?这么不懂规矩。”
我恭恭敬敬地弯腰低头。“谢总早。”
可笑吧?人家刚来没几天,就已经是 “谢总” 了。
靳烨磊悄悄垂下了眼帘,没说话。
等谢心妮趾高气扬地走进公司大楼,他才从后面追上我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去兆晟找过你,他们说你调到立新了。”
我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他双手插进裤兜,低着头跟在我身后,语气带着歉意:“对不起,我知道我当时不该丢下那个项目,我只是……”
我猛地停住脚步,转过身。他没刹住,差点撞到我身上。“心妍……” 他叫我的名字,剩下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别叫我。”我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刚好接住涌出来的眼泪,神情里掺着痛楚和倔强,“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老板,逗弄我一个小职员,很有意思吗?”
他一下子慌了,连忙解释: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”我往前迈了一步,逼得他往后退了半分,鼻尖都快碰到他的鼻尖,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不说是谢心妮的未婚夫?为什么不拒绝我的音乐会门票?为什么收了我的栗子蛋糕,还装出一副很惊喜的样子?每天跟我聊红酒、聊音乐、聊理想…… 你那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?”
我深吸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你知道吗?当我从同事嘴里听说,你是我们总裁的乘龙快婿时,我是什么心情?我放弃兆晟的职位,调到总公司,就是想躲开星耀,躲开你。为什么你还要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面前?我求求你,放过我吧!”
我说完,没再看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余光里,他还僵在原地,像被抽走了魂似的,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倒真有几分可怜。
我心里门儿清,他对我是有好感的。但这份喜欢,还不够让他放弃联姻 —— 他们这种集团继承人,婚姻从来都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。
而此刻,公司大门口的谢心妮,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很好。我就是看到她从大楼里出来,才狠心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逼出那些眼泪的。
我还知道,今天谢心妮要去开发部视察。所以一早就把一个相框摆在了办公桌上 —— 照片里的我,穿的是去年参加星耀酒会时那件酒红色的 GUCCI 裹身裙,手轻轻搭在微卷的发梢上,笑得明媚又妩媚。
我笃定,就算谢心妮不记得我,也绝不会忘记这条跟她撞了衫的裙子。
谢心妮回去后怎么跟靳烨磊撒泼,我没兴趣知道,也懒得管。但从那天起,她在公司里开始处处针对我,各种明里暗里的刁难。
可她偏偏又舍不得解雇我。眼不见心不烦固然省心,但对谢心妮来说,把我留在身边随时拿捏,才解气。更何况,她怕我离开她的视线后,再去 “勾引” 靳烨磊,倒不如时刻盯着我、敲打我,让我不敢轻举妄动。
在她的有意散播下,公司里的风言风语很快就传开了。大家都说我是勾人的狐狸精,一路靠攀附男人上位 —— 早前在兆晟靠刘桐,现在到了立新,又缠上了方同斌。
唉,老话说得好,会叫的狗不咬人,咬人的狗不叫。谢心妮也就是命好,生在了富贵人家,一进公司就是未来接班人。不然以她的心智,就算进立新做个小职员,都未必够格。
名声好不好,我不在乎。工作中被处处掣肘,需要谨小慎微,我也能忍。可让我恶心的是,经谢心妮这么一闹,方同斌看我的眼神越发不加掩饰,甚至比以前更放肆了。
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。没被人碰过的 “馒头”,他们还会觉得珍贵,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追。可一旦认定这 “馒头” 被别人啃过一口,就没了顾忌 —— 反正都有人吃过了,自己再啃一口,又有什么关系?
行吧。我忍了他半年,也该收拾他了。顺便,还能再推靳烨磊一把。
公司要开一场重要的发布会,会后还要跟合作方举办宴会。这是谢心妮第一次参加立新的重大活动,所以从一开始就铆足了劲儿,想艳压全场。
上次查她那条 GUCCI 裙子,我还得费尽心思想办法查官方记录。如今同在一家公司,我通过内网黑进她的电脑,查看她的购物记录,简直易如反掌。
这次她是真下了血本,定制了一条 DIOR 的雪蓝色一字肩礼服裙 —— 面料上缀着细闪,在光线下看,像极了阳光下的雪山,晶莹又耀眼。
点开付款记录时,我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。那数字,就算我现在薪水不算低,不吃不喝攒上大半年也够不着。而且因为是定制款,我根本没法去名品店租一条同款。
我把裙子的款式图保存下来,在网上找了家国内的高端礼服定制工作室。不求做得一模一样,但求能有八九分相似。
发布会当天,我是筹备人和现场宣讲,穿了一身得体的白色职业装,看起来稳重又干练。
发布会圆满成功,散场时,不少人过来跟我道贺。
靳烨磊也来了。他的目光几乎黏在了我身上,自始至终没挪开过,完全没注意到身边谢心妮那铁青的脸色。
晚上的宴会如期开始。谢心妮穿着那条雪蓝色长裙一出场,果然惊艳了全场 —— 再配上一整套的蓝宝石首饰,整个人贵气逼人。
我悄悄去休息室,换上了那条定制的裙子。不得不说,国内工作室的手艺是真不错,不是专业人士,几乎看不出跟原版的差别。
比贵气,我确实拼不过谢心妮。手指勾着长发往下顺,只在左耳戴了枚梨形钻石耳坠,长长的碎钻流苏垂着,一动就扫过雪白的肩膀,凉丝丝的。
推开宴会厅的雕花木门时,原本嗡嗡的说话声忽然断了。全场静得能听见水晶灯的反光落下来的声音。
那一刻谢心妮的脸太有意思了 ——像是吞了只苍蝇,又得硬扯着嘴角维持优雅,腮帮子都憋得发紧。
错身时,她突然拽住我的手腕。“你怎么这么贱?上次撞衫我当是意外,现在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!你跟这条裙子一样,都是山寨货,赶紧脱了别恶心人!”
我勾了勾唇角,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像耳语:“我要是不呢?”
她显然没料到我敢顶回去,愣了半秒。下一秒,愤怒冲垮了她的涵养,伸手就扯我的裙摆:“那你就给我滚出去!”
“刺啦” 一声脆响,布帛撕裂的声音特别刺耳。我下意识惊呼,双手赶紧捂紧胸口,裙角还挂在她的指尖晃悠,里面的白色真丝打底露了出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,像聚光灯似的扎在我身上。
靳烨磊几乎是冲过来的。他一把扯下身上的深灰色西装,裹住我的肩膀时,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。转头瞪着谢心妮,声音都绷着:“你疯了!”
谢心妮彻底失控,声音尖了八度:“你才疯了!你干嘛向着这个不要脸的女人?”
我裹紧西装,深吸一口气压下慌意。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弯了弯腰,笑着说:“不好意思,我的礼服出了点儿小意外,请容我告退去换一件衣服。”
休息室里,我早备好了浅灰色礼服。换好后没急着回去,坐在沙发上捏着靳烨磊的西装 —— 布料还留着他的体温。我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口,把嘴角的弧度调得刚好。
没等多久,敲门声就响了。靳烨磊推门进来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神情尴尬:“你没事儿吧?刚才……”
“没事儿。” 我打断他,故意吸了吸鼻子,把西装递过去,“谢谢,还给你。”
“心妮她也不是故意的。” 他干巴巴地解释,眼神飘着,“你也知道她的脾气,就是不喜欢别人跟她穿一样的。”
“我知道的。”我努力扯出个笑,压下声音里的哽咽,还故意歪了歪头,冲他眨了眨眼:“是不是觉得女人很麻烦很矫情?”
这话一出口,靳烨磊明显怔了。下一秒,他的胳膊突然圈住我的后背,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,下巴抵在我发顶,呼吸都乱了。
我慢慢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在他看不见的角度,嘴角悄悄勾起来,藏住了那抹得意。
“啊 ——!”凄厉的尖叫突然炸在耳边。没等我反应,谢心妮就冲过来拽住我的胳膊,硬生生把我从靳烨磊怀里拖出来。
“啪” 的一声脆响落在脸上。我耳朵里嗡的一下,脸颊瞬间烧得疼,眼泪差点涌上来,又被我憋了回去。
“不要脸的狐狸精!下贱胚子!”成串的咒骂从谢心妮嘴里喷出来,她边哭边喊,指甲还在我胳膊上抓出红印。
靳烨磊脸色惨白。他总不能对女人动手,只能用力推开谢心妮,扶着我的肩膀就走:“我们走。”
第三步成了。我已经成功勾出了他的保护欲,也让他有了撕毁婚约的念头。
身后,谢心妮的哭声越来越大。泪水混着粉底往下淌,把精心画的妆糊成了花脸。
我走过她身边时,心里只剩痛快。哭吧,大声哭吧。这是你们欠我弟弟的。
而且,我还有一份大礼没送她。
刚才在宴会厅,方同斌举着酒杯凑过来时,酒气混着古龙水味扑面而来。他眼神黏在我胸口挪不开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今晚你简直是光彩照人,单独聊几句怎么样?”
“这里人太多啦。” 我故意嗔了他一眼,凑到他耳边说,“二十分钟后到休息室找我,我在那里等你。”
我举着香槟敬他,看着他被撩得眼睛发亮。他仰起头,把高脚杯里的酒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得很明显。
现在算算时间,方同斌该到休息室了。那里灯光暗,他又喝得半醉,未必能分清里面的人是我还是谢心妮 —— 毕竟我们之前穿的,都是雪蓝色长裙。
果然,我和靳烨磊刚回到宴会厅没两分钟。休息室方向就传来女人的尖叫声,比刚才谢心妮的还要尖。
众人瞬间安静下来,面面相觑。反应过来后,一窝蜂地往休息室外涌,都想看看怎么回事。
靳烨磊也听出不对,丢下我就跑了过去。
没一会儿,他就抱着谢心妮出来了。谢心妮衣衫不整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色惨白,浑身都在抖。
保安跟在后面,架着方同斌。他一脸懵,衬衫扣子崩开两颗,尴尬得手都在抖,嘴里还念叨着:“不是…… 我以为是她约我的……”
谢心妮抓着靳烨磊的衣领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报警!快报警!他非礼我!”
我端起桌上的香槟,抿了一口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着淡淡的果香。嗯,味道不错。
这波算是一箭三雕 ——除了方同斌,恶心了谢心妮,还把靳烨磊从路人粉变成了死忠。
“嗤 ——”一声轻笑突然在旁边响起。我循声看去,一个瘦高的男人靠在香槟桌旁,浅灰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腕上的百达翡丽,双脚交叠着,指尖还转着个空酒杯,发出轻响。
“你之前那条裙子也太不结实了。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眼神扫过我的裙子,语气带着点玩味:“谢心妮没使劲就掉了下来。你在礼服里穿那么严实的打底,是早料到会走光?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:“还有,方同斌跟你说完话后,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?你就不想解释解释?”
我瞬间绷紧了神经,上下打量他。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很矛盾的气质 —— 既危险,又透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魅力。
“不记得我了?”他挑了挑眉,眼尾的弧度有点勾人:“一年前的星耀酒会,你可是挽着我的胳膊才进去的 —— 那天你穿了条黑色小礼裙,鞋跟断了还硬撑。”
我赶紧扯出个笑,露出雪白的牙齿,语气尽量自然:“阁下这么出众的人物,我怎么会忘?上次的事还没谢您,也没来得及请教大名。”
“谢就不必了。”他歪了歪头,伸手做了个 “不用” 的动作,优雅里带着点漫不经心:“我叫靳绪言。”
靳绪言?我脑子里瞬间炸了,疯狂搜索这个名字。对了!他是靳烨磊的小叔叔,只比靳烨磊大五岁。但我之前查的资料里说,他一直管着星耀在海外的业务,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国外。
靳绪言站直身体,迈着长腿朝我走过来。他很高,比我高出整整一头,走近时带来的压迫感特别强。我攥紧了手里的香槟杯,硬撑着没往后退。
他停在我面前,几乎是俯视着我,语气带着点调侃:“如果按辈分算,你该叫我一声叔叔吧?”
“叔叔?” 我冷笑一声,抬眼看他,“你比我大不了几岁,这么喜欢充长辈?”
“岁数不大,但辈分在这儿摆着。”他笑意盈盈的,话里却藏着刺:“你叫谢心妍吧?谢心妮同父异母的妹妹。谢心妮和烨磊有婚约,见了我都得叫叔叔。你说,你该不该叫?”
听到他说出我真名的瞬间,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指尖的香槟杯差点没拿稳,冰凉的液体溅到了手背上。
他收了笑,往前又逼近半步,声音压得低了:“半年前,烨磊跟我说他迷上了个姑娘,很苦恼。我一问才知道,就是星耀酒会上遇到的你。”“你知道你当时给我的印象吗?像只张牙舞爪,却把自己伪装成小绵羊的小狐狸 —— 跟烨磊嘴里的你,完全不一样。我就找人查了查你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紧张得咽了口口水。喉咙发紧,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
“我没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烨磊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似的扎过来:“一是不想他伤心失望,二是你这半年还算老实,没再找他。”“这次我姑且放过你,是因为你没给谢心妮造成实质性伤害。但我警告你 ——”“你们家的破烂事儿,别牵扯到烨磊头上。”
他伸出手,像长辈对小辈似的,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。指尖的温度很凉,贴在头皮上,让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要乖哦,离他远点儿。”他的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:“别逼我出手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,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。我站在原地没动,后颈忽然窜过一阵凉意,忍不住打了个冷战。
这事儿,真是走夜路撞了鬼!
方同斌最终还是被立新辞退了。谢心妮大概觉得这事丢面子,连着好几天都没出现在公司。
我暂时接了开发部经理的活儿,薪水没动,但手底下管着项目、签字能定事,算是攥着实权了。
我爸像是终于看到了我的本事,找我聊天的次数多了,公司里一些重大决策,偶尔也会拉着我问两句 “你怎么看”。
这阵子跟着我爸跑了几个大项目,我没敢偷懒 —— 就是想把自己变成立新离不了的人。至少让他下次想把我轰走时,得先掂量掂量我的价值,想想我要是跳槽去对手公司,会给立新添多少麻烦。
我心里清楚,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。
连靳绪言都能查到我的身份,杜岚那边更是一查一个准。只要谢心妮回家跟她妈哭一鼻子,杜岚稍微琢磨琢磨,都不用找私家侦探,就能把我的底摸得透透的。
果真没几天,杜岚就找来了。她没多说一个字,直接把我叫进小会议室,刚坐下就开口:
“你被解雇了,现在就收拾东西滚。”
“凭什么?” 我看着她,脸上还挂着笑。她五十出头的年纪,皮肤保养得又白又嫩,指甲上涂着精致的裸色甲油 —— 这模样,让我忍不住想起我妈:住在逼仄的老公寓里,头发乱糟糟的,整天围着麻将桌转。
“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,我还能不清楚?” 她眼皮都没抬,语气里满是轻蔑。
“让你自己滚,是给你留面子。要是我真想找,从业务上、资金上挑你点失职的错处,让你吃牢饭都不是不可能。”
这威胁够直白的。但我早防着她这一手了 —— 毕竟是代理职位,所有业务合同、资金往来我都没签过字,经我手的每一笔交易,都提前去财务部备了案,就是要做到滴水不漏,让她抓不到把柄。想在这上面黑我?除非她敢造假诬陷。
“你想做局坑我,总得要时间吧?” 我从随身的公文夹里抽出一沓文件,推到她面前,“不过你家闺女的渎职证据,我这儿可是现成的,一点不假。”
杜岚一开始没当回事,伸手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。可翻着翻着,她的眉头越皱越紧,脸色也沉了下来,到最后攥着文件,咬着牙说:
“你可真卑鄙。”
“卑鄙?” 我忍不住笑了,“这算什么卑鄙?我只是想自保而已。要怪就怪谢心妮自己蠢 —— 养尊处优的富二代,什么都不懂,偏要在公司里指手画脚,处处逞能,自己捅了多大的娄子都不知道。”
“这上面的证据,虽说还够不上犯罪,但真要是传出去,不光立新要受影响,谢心妮这辈子,也别想在这行混了。”
文件里记着的,有谢心妮跟开发商、还有些官员的往来记录,连金钱流水都清清楚楚。她进公司这么久,最大的能耐就是狐假虎威 —— 仗着自己是太子女四处招摇,不管什么场合的花销,拿过笔就签字。财务那边怕她,也不敢不批。
我没费多大劲,不过是买通了她身边的助理,让人家把她的动向随时告诉我。再让对家那边给她挖几个小坑,她就傻乎乎地跳进去了。
杜岚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,抓着手里的文件,三下两下就撕成了碎片。
我往椅背上一靠,松了口气:
“没关系,这只是影印件。你与其在这毁证据,不如猜猜我手里还有什么 —— 够不够把谢心妮送进局子的那种。”
杜岚深吸了口气,像是在努力压着怒火。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……” 我歪了歪头,故意顿了顿,“要本该就属于我的东西 —— 身份,地位,钱,还有我爸爸的公司。谢心妮有的,我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“哦,对了,我差点忘了,” 我补充道,“谢心妮的未婚夫,我也要。”
杜岚的脸瞬间扭曲了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我还真是小看你这个野种了,跟你那个做小三的妈一样,都这么不要脸!”
谢家把谢心妮和靳烨磊的婚事看得很重。
这阵子我摸透了立新的底细,才发现公司看着光鲜,其实早就是个空壳子了。
传统业务一直在萎缩,新兴业务又没跟上,中间断了档。连运作模式都老得跟不上趟,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市场淘汰。所以现在的谢家,特别需要靳家的支持。
没过多久,就有消息传出来 —— 靳烨磊要悔婚。听说他已经找谢心妮提了分手,就是双方家长还没松口。
之前发布会的庆功宴上,靳烨磊当着谢心妮的面护着我,这事大家都看在眼里。
所以公司里很快就传开了谣言,说我是第三者,抢了谢心妮的未婚夫。
我爸找我的时候,脸色特别沉。他盯着我,开门见山:
“说说吧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我没绕弯子,直接说:
“跟大家传的差不多。”
我爸愣了一下,眼神里满是不敢信:
“靳烨磊是你姐姐的未婚夫!你知道你这么做,会给立新带来多大麻烦吗?”
“他是立新的驸马爷。” 我打断他,纠正道,“可他娶的是谢心妮,还是我谢心妍,对立新来说,有区别吗?”
我爸没说话,就那么愣在那儿,看着我的眼神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似的。
我接着跟我爸说:“爸爸,这段时间您肯定看出来了,我和谢心妮,到底谁更能帮您,让立新在市场上站得稳。”
“我知道您觉得谢心妮更正统,心里也顾忌着杜岚的脸色。可您早不是当年靠杜家起家的谢海明了 —— 他们家给了您机会,可这十几年,是您凭着自己的本事把立新做到现在,跟杜家还有啥关系?”
办公室里的空调风有点凉,我盯着他面前的紫砂茶杯。
我太清楚我爸的忌讳 —— 他在杜岚面前总抬不起头,就因为当年是靠杜家资助才开了公司。
他越在意这份 “提携”,越觉得在杜家人面前矮一截,这份自卑早变成了说不出口的恨。
杜岚平时那么跋扈,他表面顺着,心里指不定多烦。
这话我没说出口,可我们俩都清楚:他要是真知恩图报,就不会有我妈和我了。
我的话显然说到了他心坎里。
他原本靠在椅背上,听完腰杆悄悄挺了挺,指节还蹭了下西装下摆。
“你是比心妮能干,可你的身份……” 他顿了顿,指尖捏着眉心,“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“私生女怎么了?” 我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低却亮。
“人家赌王四房子女,现在掌权的是二房,谁敢说半个不字?”
第二天,我爸开了董事会。
会议室的投影幕还亮着,他指着我,声音比平时沉了些:“这位是谢心妍,新任副总经理。”
这话一落,底下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—— 全公司都知道,谢心妍就是谢海明的私生女。
以前见了我只会点头问好的人,现在要么凑过来喊 “小谢总”,要么躲在后面偷偷打量。
我爸私下跟我说,让我抓紧拿下靳烨磊。
我嘴上应着 “知道了”,却没再主动找过他。
他没做错任何事,甚至对我一直很上心,我当初为了利益跟他接近,已经够不地道了。
如今目的达到,我实在懒得再演恋爱戏。
更别说,庆功宴上靳绪言那眼神,冷得像冰,那句 “别打烨磊的主意” 还在耳边转,我直觉那是个惹不起的人。
我没找靳烨磊,他倒先找来了。
他瘦了一圈,穿件洗得软乎乎的白衬衫,牛仔裤裤脚卷了点边,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学生,跟之前西装革履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说实话,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—— 太干净了,从小到大顺风顺水,跟我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 “黑心莲”,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可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掏门票时,手指都在轻轻抖,两张爵士乐音乐会的票,被他攥得有点皱。
“其实,我并不喜欢爵士乐。”
我没伸手接,目光落在他攥着票的手上。
他眼里的光一下就暗了,刚才还亮闪闪的,这会儿像蒙了层灰。
“不过,你要是愿意陪我的话,我们去看电影吧。”
我伸手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有点凉,还僵了一下。
之后,我把之前做的笔记本递给他。
那本子上记满了他的喜好,红酒的品种,高尔夫的规则,连爵士乐的起源都抄了好几页,密密麻麻的。
他一页页翻,眉头从皱着到慢慢松开,最后抬头看我,眼里全是惊讶。
我知道这很冒险,把自己的心思全摊开,万一他接受不了怎么办。
可我总觉得,爱情里得有真东西 —— 不能一直靠装,靠骗。
我想让他知道,我就是个从市井里长大的女孩,没出过国,不会玩帆船,喝红酒总觉得涩,听爵士能睡着。
我还有不堪的出身,野心大,会耍手段,不算善良,为了目的能豁出去。
我希望他喜欢的是真的我,不是我演出来的样子。
没了伪装,谈恋爱反而轻松。
靳烨磊是真的温柔,跟他在一起,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人当宝贝疼。
下午帝豪酒店有个酒会,我跟烨磊约好,晚上先去听音乐会,再去吃巷口那家 “马路杀” 烤串。
我在电话里跟他说:“晚上别开车了啊,我带了瓶好红酒,吃饭的时候能喝两杯。”
他声音里带着笑:“波尔多配路边烤串吗?”
“混搭才完美哦!”
我笑着挂了电话,心里甜滋滋的。
我们仍在磨合,但至少真诚。
酒会上全是虚头巴脑的寒暄,我正想着找个借口走,维盛的 Linda 举着酒杯过来了。
我们之前打过几次交道,就站着聊了两句。
她拉着我尝了块芝士蛋糕,甜而不腻,确实好吃。
跟主办方打了招呼,我拎着红酒匣子出了帝豪。
星耀大厦离这儿近,走路十分钟就到,我早上就让司机先回去了。
才走了没几十米,头突然晕得厉害,眼前的路灯都开始晃。
一开始我以为是刚才喝了两杯香槟的缘故,可越走越晕,连路都快看不清了。
我知道不对劲,手忙脚乱从包里摸手机,想打给烨磊,可屏幕上的字全是模糊的,手指也抖得按不了键。
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,站都站不稳,只能扶着路边的树干,大口喘气。
旁边走过来两个男人,其中一个过来扶我,声音装得挺熟:“萍萍,你咋了?哪儿不舒服?”
我想张嘴问 “谁是萍萍”,可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“走,我们送你回家。”
另一个人过来,俩人手一左一右架住我,往不远处的面包车拖。
“让你别喝那么多酒,你偏不听,喝醉了还不是自己难受!”
我脑子虽然晕,可警铃一下就响了 —— 这根本不是认识我的人。
我用最后一点力气,伸手抓住个路过的大叔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:“报警…… 我不认识他们……”
大叔皱着眉,好像没听清,还往我这边凑了凑。
“我女朋友,喝醉了。”
架着我的男人赶紧跟大叔赔笑,语气里全是 “你别多管闲事” 的意思。
大叔哦了一声,了然似的点点头,绕开我们走了。
路上的人来来往往,有的低头看手机,有的快步赶路,没人发现这里正有人想绑我。
面包车的影子越来越近,我心里一阵发凉 —— 真被他们拉上车,我就完了。
我眼睛睁不开,只能模糊看见路边站着个高大的人,手里好像拿着手机在打电话。
我攒着最后一点劲,猛地推开架着我的人,踉跄着扑向那个高大的身影。
手胡乱抓着,终于攥住了他的衣襟,整个人几乎要靠在他身上。
追上来的男人拽着我胳膊,冲路人赔笑:“不好意思,我女朋友喝多了,闹着要走。”
我心里清楚说什么都白搭,反手就攥住他手里的手机,往水泥地上狠狠一摔。
手机在地上磕得四分五裂,屏幕碎成蛛网,那人盯着碎片,眼睛都直了。
我顺势拽着他的胳膊往下沉,就见他转身一把揪住另个架着我的男人,吼道:“你不是她男朋友吗?赔我手机!”
致幻剂的劲儿退得快,十分钟不到我就清醒了。和救我的男人并排坐在马路牙子上,晚风刮着腿肚子,等警察来。
那两个绑我的人跑了,真不怪身边这男人 ——他本来都揪住一个了,是我死死抱着他胳膊不放,人家才趁机溜了。
他捧着稀碎的手机,指尖戳了戳碎屏,叹气道:“其实你没必要摔我手机,我当时正拨着 110 呢。”
我搓了搓发凉的手,赶紧说:“我赔,我肯定赔。”
眼梢不小心扫过他胸口 —— 衬衫扣子被我扯掉了两颗,露出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。我赶紧移开眼:“连你这衣服,我也一起赔。”
我怎么也没料到,救我的人会是靳绪言。这里离星耀不远,他刚好开车路过。
他看见两个男人架着我,我眼神发飘不像清醒的样子,就掏出手机要报警。没成想被我一把夺过来摔了。
“你这是被谁下了套?” 他问我,“表面看像拐卖妇女的套路 —— 先给人下致幻剂之类的迷药,再装熟人带离。但刚才那俩人力气大,身手也利落,一看就是练过的,不是普通混混。”
我垂着头没吭声 ——这事儿用脚想都知道是杜岚设的局。她向来这么下作,偏又总能做得天衣无缝,抓不到把柄。
报警也只是走个过场,就像靳绪言说的,那俩人根本不是普通拐卖团伙。身份藏得深,做事又老到,反侦察能力强得很。
都怪我自己大意 ——在帝豪的时候,Linda 递过来一块糕点,我没多想就吃了。我没记错的话,她还是杜岚的远房表妹。
见我一直不说话,靳绪言咂了下嘴,摇摇头:“你们家这一摊子,还真是没个消停时候。”
我忽然想起上次他警告我的话,赶紧表忠心:“叔,这次我对烨磊是真心的,没再骗他。”
靳绪言嘴角抽了抽,看我的眼神里,说不清是啥意思。
为了自己的这点幸福,我硬着头皮据理力争:“叔,您仔细想想,我这侄媳妇就算没让您完全满意,总比谢心妮强吧?我是正经 985 研究生毕业,不像她在国外混的野鸡大学文凭。我是心眼多,但只要不用在害自己人身上,不就行了?商场上本来就跟战场似的,您家要是娶个没脑子的傻大姐,哪撑得起门面啊。”
靳绪言嘬了嘬牙花子,问:“这么说,你是铁了心要进我们靳家的门?”
“还没到谈婚论嫁那步呢。” 我抠着牛仔裤上的线头,“我和烨磊还在磨合 —— 毕竟我们俩成长环境、性子都差得远。我也不知道能走多久,但我觉得只要我们一起努力,总能克服困难。”
说得起了口干,我从旁边草丛里捡回我的红酒匣子。让靳绪言用里面的开瓶器把酒打开,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口 —— 酒液又烈又涩,顺着喉咙往下滑。
“暴殄天物。” 靳绪言皱着眉,一脸嫌弃,“你在我们家烨磊面前,也这么豪放?”
我摇摇头,用手背擦了擦唇角的酒渍:“不会,我怕把你家大侄子吓跑了。”
远处传来呜呜的警笛声,没多久,烨磊也赶过来了 —— 他应该是收到消息了。
靳绪言看着远远跑过来的烨磊,声音放轻:“我总觉得你们俩,其实并不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又改口:“算了,你好好待他就行 —— 我们家这傻小子,是真陷进去了。”
我和靳绪言去警局录了口供,警察立了案,也说会调周围的监控找那两个人。但我心里清楚,这哑巴亏,我只能自己咽了。
这事儿也给我提了个醒 ——杜岚是真的心狠手辣。当年她能用一块杏仁派,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我弟弟轩轩,现在也能用同样龌龊的手段来害我。一次不成,肯定还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
现在我在立新已经站稳了脚,手里也握着立新的核心机密。压在心底七年的仇恨,也该跟她算算了。
自从我回了这座城市,就没放弃过找当年在我爸家做保姆的张姐。我爸说,轩轩出事之后,杜岚当天就把她辞退了。
张姐叫张春娣,老家在河南的一个小县城。
我找了私家侦探去她老家查,结果啥也没找到。她老家早就没亲戚了,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我让公司财务部盘查了历年的往来款项 ——谢家人的私人理财也挂在财务部,就一起查了。
结果查出七年前,杜岚的账户转出去三十万,收款人是个临时账户。顺着这个账户查下去,开户人竟然是张春娣。
有了账户这条线索,我让私家侦探顺藤摸瓜,总算查到了她的下落。七年前她得了那笔钱后,改名叫李桂香,带着唯一的儿子,在山西一个小城落了户。
我亲自去了趟山西,找到那个叫李桂香的女人 —— 就是张春娣。但她死不承认自己的身份。
她心里清楚,一承认当年的事,她就是帮凶。所以不管我怎么跟她讲道理、说情分,甚至拿好处逼她,她都一口咬定自己是李桂香,不认识杜岚,更不认识我弟弟轩轩。
看来想让张春娣主动认罪指认杜岚,这条路走不通。
离开山西的前一天,我最后一次见张春娣,她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。
我没再提当年的事,只是扫了眼她住的那间漏风的破屋子,摇了摇头,看似不经意地说:“你还真是守着金饭碗要饭。”
张春娣原本浑浊的眼睛里,忽然闪过一丝光。
我知道,她明白该怎么做了。
几个月后,我看着办公桌上放着的杜岚账户明细,忍不住叹口气 ——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。
张春娣一开始是每次要十万,后来胃口越来越大,要的数也越来越多。人这贪欲,还真是没个尽头。
以我对杜岚的了解,她根本不在乎这点钱,她怕的是张春娣手里握着能治她的把柄。我能想到,等她觉得事情快要失控的时候,会做出什么选择。
对杜岚,我现在只等着收网。看着她像猎物一样惶惶不可终日,比直接杀了她还解气。
但这些事,我从没跟烨磊提过。在我心里,他是干净的,不该看见这些龌龊的手段。
只是他一直没把我们谈恋爱的事告诉他爸妈。他们家除了靳绪言,没人知道我们的事,这让我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。
我只好安慰自己,烨磊还需要时间,我愿意等他。
过了八月十五,就是烨磊爸爸靳墨言的五十二岁生日。
寿宴摆在三溪小筑,那是家园林式的酒店。来的客人不多,不是亲戚就是家里的老朋友。靳绪言也从国外赶回来了。
我爸也带着我去了。我知道他的心思 —— 眼见我和烨磊谈了这么久,还没个准信,他急了。立新现在太需要抱上靳氏的大腿了。
虽然这次见烨磊爸妈,不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,只是合作伙伴的女儿,但我还是忍不住紧张又激动。
饭桌上我尽量表现得大方又乖巧,刚好是长辈们喜欢的样子。烨磊爸妈一个劲夸我,他妈妈更是拉着我的手,差点当场认我做干闺女。
靳绪言在旁边看着,一个劲儿翻白眼。
正聊得热闹的时候,烨磊接了个电话。他原本笑着的脸,一下子变得很奇怪。
我快步走到他身边,手指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:“怎么了?”
他眉头拧成个疙瘩,声音发紧:“电话里有个女人自称是你妈妈,说已经到门口了,要来…… 来相女婿。”
我攥紧了手心,不用想也知道是杜岚搞的鬼。她自己为张春娣的事焦头烂额,居然还没忘来搅我的局。
靳绪言听到动静走过来,听完事由满不在乎地笑了:“来就来呗,毕竟是你妈,刚好算两家人见个面。”
他说得轻松,是没见过我妈的 “风采”。
我转头看向烨磊,他眉头锁得死紧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我早跟他说过我妈的情况,算是提前打了预防针,自然懂他此刻的顾虑。
“我去拦住她。”我拔腿就往门口走。
可脚还没迈出门框,我妈的大嗓门就撞进了宴会厅:“哎呦!亲家大寿我来晚了,该罚该罚!”
接着,一个 “粉色邮筒” 慢悠悠扭了进来。她穿紧身粉裙,把圆滚滚的身子勒出一圈圈肉褶,烫得蓬松的大波浪晃来晃去,耳朵上挂的亮片耳环快晃到我眼前,手里还挎着个亮闪闪的铂金包。
满厅人都停了筷子,你看我我看你,没人知道这是谁。
我爸的脸 “唰” 地白了,接着又青得像块石头。
我赶紧冲上去,攥住她的胳膊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她一把甩开我的手,力道大得我踉跄了一下:“回什么回?老娘是来给亲家公拜寿的,顺便见见女婿!”
说着,她从包里掏出个红包,隔着好几张桌子往主位递:“这位就是亲家公吧?这气派一看就不一般!祝您福如东海,早日抱大胖孙子!”
靳墨言眉头立刻皱起来,眼神冷得像冰,直直看向靳烨磊。
靳烨磊猛地低下头,悄悄往后退了小半步。
靳绪言赶紧上前接了红包,打圆场:“那我替寿星收下了,谢谢阿姨。”
我妈瞬间眼睛亮了,盯着靳绪言直冒光:“你就是磊磊吧?小伙子长得真精神!我闺女眼光就是好!”说着又掏了个薄薄的红包,硬往他手里塞:“初次见面,阿姨的心意,收下收下,以后都是一家人!”
靳绪言苦笑着摸了摸鼻子,众目睽睽下只能接过来。
最后,我妈是被我爸拽着胳膊,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弄出宴会厅的。
我在满场打量的目光里走出去,自始至终没回头看靳烨磊一眼。背后的窃窃私语像细针,扎得人后背发紧。
整整一个星期,靳烨磊没给我发过一条消息,我也没找他。成年人的世界,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。
这天下班,我刚走出公司大门,就看见靳绪言站在对面的树底下。
“有时间坐下说两句话吗?” 他问。
我领着他到街拐角的咖啡厅。他点了杯美式,抿了一口就皱着眉放下:“我从没喝过这么难喝的咖啡。”
我搅着自己杯里的拿铁,抬眼看他:“你特意等在公司楼下,总不是来跟我抱怨咖啡难喝的吧?”
他把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推到我面前:“小磊托我把这个还给你。”
那是我和靳烨磊确定关系后,亲手给他的 —— 上面记满了他的喜好,他不喜欢的菜,他对芒果过敏的小事。
“小磊这些天一直不好受,我大哥大嫂也给他添了不少压力。”靳绪言的语气有点官方,“我想你也明白,生活里光有爱情不够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 我打断他,声音很平静,“我这样的出身,这样的家庭,还有我妈,入不了你们家的眼。而他,也没勇气为了我扛一扛。”
他愣了下,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接,摇摇头:“不是你不够好,是我一早就觉得,你们俩不合适。”
我忽然笑了,指尖划过笔记本的封面:“你不用安慰我,我不会因为你们家的拒绝否定自己。配不上你大侄子的,从来不是我这个人,是我的家庭和背景。那天寿宴上,我妈抢着递红包、认错人的样子,估计把你家那些体面人都吓着了吧?我从小就知道她奇葩 —— 记事起她就泡在牌桌,不输光口袋里的钱不回家。没钱了就把我赶出门,让我去找我爸要。她没扔了我,不过是把我当要挟我爸的工具。”
我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没法选我的父母,但我也懂你们家的择媳标准。这样的丈母娘,换谁都会头疼。”
靳绪言静静地听着,过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:“现在我倒觉得,是我们家那傻小子配不上你了。”
“配得上配不上,现在都不重要了。”我拿起包,起身准备走。
“这个笔记本……” 他指着桌子。
“帮我扔了吧。”我说完,转身走出了咖啡厅。
心里不是不介意的。毕竟真心爱过一场,他却连面对面说句道别的勇气都没有。
外面已经入秋了,风一吹,裹着凉意往领口里钻。我下意识把大衣裹紧了些。正是下班高峰,街上全是匆匆往家赶的人,他们的脚步声、谈笑声,都跟我隔着一层。
我和靳烨磊,大概也像这些路人一样。曾经在某个路口遇上,并肩走了一段,最终还是朝着不同的方向,越走越远。
其实寿宴那天我就知道,我们完了。他或许是真的爱过我,可他没准备好,跟我一起面对我身后的那些麻烦。
两个月后,我从同事嘴里听到消息 —— 靳烨磊要和谢心妮结婚了,因为谢心妮怀了孕。
我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。那对母女以前没少骂我妈 “没规矩”,结果耍的手段,也没比我妈高明多少。哦,也不能说完全一样,至少谢心妮如愿嫁进了靳家。
靳烨磊和谢心妮的婚礼办得很热闹。听说婚宴设在星耀旗下的五星级酒店,排场大得很,半个公司的人都去了。
我坐在办公桌前,翻开私家侦探寄来的资料。指尖划过纸上的数字,张春娣先后向杜岚要的那上百万钱款,在台灯下,格外扎眼。
打印纸边缘卷了毛边,密密麻麻的字挤得人眼疼。我啪地合上文件,指尖捏着冰凉的咖啡杯,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。
楼下的车河像串模糊的灯珠,慢悠悠爬过路口。
脑子里却不受控地冒出来 —— 那个笑起来眼角有浅纹的男人,站在阳光下,一遍一遍跟我说 “爱你”,声音裹着暖烘烘的风。
说不遗憾是假的,毕竟我们曾经离幸福那么近,近到能摸到对方的手。
办公室门 “笃笃” 敲了两声,没等我应,靳绪言就推门进来了。
他穿一身挺括的深灰西装,领带打得丝毫不歪 —— 这时候,他本该在婚礼现场接亲的。
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我,眼神深得像潭水,让人想躲都没处躲。
我攥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,故意往咖啡机那边指:“喝咖啡吗?”
他点点头,脚步没动:“你肯定没查过我,我是深度咖啡控。”
我转身倒了杯递过去,杯壁还凝着冷雾。
他接过来抿了一小口,眉头立刻皱成疙瘩:“这是咖啡?一股子刷锅水味儿,还混着煎过咸鱼的锅腥气。”
我摆了摆手,懒得跟他装客气:“凑合喝吧您呐,在我这儿,咖啡就分加糖不加糖、加奶不加奶,没那么多讲究。”
“怎么你这个当叔叔的,不去忙侄子的婚礼?” 我往沙发上靠了靠,换了个话题。
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,手指在杯沿划了圈,声音沉下来:“烨磊是被谢心妮设局陷害的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,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:“那又怎样?他要是不认,大可以去报警。就算警方不受理那档子事,也能告谢心妮故意伤害吧?可他没报,还受了怀孕的要挟。所以啊,他冤,但不无辜。”
靳绪言扯了扯嘴角,苦笑了声:“谢心妍,你非要活得这么通透吗?不给别人留余地,也不给自己留。”
“那你想让我怎样?” 我直起身看他,“替你大侄子出头,拉着我这个前女友去婚礼抢亲?省省吧,就算没谢心妮这事儿,我和靳烨磊也不可能再回头。”
“我们家养了二十几年的白菜,就这么被猪拱了。” 他仰着头叹口气,声音里满是不甘心,“我想收拾那丫头,我大哥不让。投鼠忌器啊,他和大嫂还惦记着那丫头肚子里的种。我这个当叔叔的,就是咽不下这口气!”
“不甘心?” 我轻哼一声,指尖掐进掌心,“我不甘心的事儿,从小到大多了去了。”
一想到婚礼上杜岚掐着腰笑的样子,还有谢心妮低头摸肚子的得意劲儿,我就觉得牙根儿发紧。
我不是在意靳烨磊娶谁,是恨那对母女,终于得偿所愿了。
“要不,咱们给娘家人添点儿堵?” 靳绪言忽然往前凑了两步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我眯起眼睛,指尖停在咖啡杯把儿上:“怎么添堵?”
他弯着唇角笑了,眼底亮得很,带着点儿狡黠:“不想体验一把充大辈儿的快乐吗?”
我瞬间懂了,伸手就挎住他的胳膊,语气里带了点雀跃:“荣幸之至。”
当我挽着靳绪言走进婚礼现场时,满场的笑声都停了。
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我们,那眼神,比看新郎新娘还热。
因为去挑礼服、化妆做造型,我们来晚了 —— 典礼已经结束,新郎新娘去换衣服,准备挨桌敬酒。
我们在一片安静里,径直走到新郎这边的主桌坐下。
靳墨言的脸黑得像锅底,死死盯着他弟弟。
靳绪言却跟没看见似的,坐下就拿起公筷,给我夹了块水晶虾饺:“先垫垫,一会儿敬酒肯定折腾。”
我忍着没往娘家人那边看,怕一抬眼就笑出声 —— 那场面,想想都觉得解气。
没等多久,新人就端着酒杯过来了,第一站就是主桌。
靳烨磊看到我时,手里的酒杯晃了晃,酒洒出来一点儿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谢心妮刚才还笑着跟靳烨磊的父母叫 “爸妈”,一扭头看见我,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脸上的笑全没了。
靳绪言笑得一脸和善,对着谢心妮点头:“这就是侄媳妇儿吧?挺好,挺好。”
他说着,就那么看着谢心妮,眼神里明摆着 “该叫人了”。
谢心妮脸僵得像块木板,硬邦邦地叫了声 “叔叔”,转身就要走。
“侄媳妇儿等等,” 靳绪言出声叫住她,声音不大,却让满桌人都听见了,“还没认完亲呢。”
众目睽睽之下,谢心妮只能停下脚步,手指攥着裙摆,指节都白了。
我稳稳坐在椅子上,慢悠悠从包里拿出个厚红包,捏着红包一角伸到半空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空气像凝固了似的,我举着手都觉得酸了。
谢心妮知道躲不过,终于咬着牙问:“叫什么?”
靳绪言伸手揽过我的肩膀,语气特 “慈祥”:“这傻孩子,叫婶婶啊。你婶婶特意给你准备了改口费,就等你认亲呢。以后,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旁边的靳烨磊终于忍不住,声音发紧:“小叔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就被靳绪言打断了。
靳绪言收了笑,瞥了他一眼:“小磊,没你的事。还轮不到你替你媳妇出头,这是我们靳家新媳妇进门的规矩。”
我知道这样让靳烨磊难堪,但他当初选择放弃我时,就该想到 —— 他没资格再管我的事了。
大喜的日子,新嫁娘总不能当着满堂宾客翻脸。
谢心妮最后还是咬着后槽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声 “婶婶”。
我满意地应了声 “唉”,终于把红包放进她手里。
婚宴还没结束,我和靳绪言就溜了 —— 实在憋不住笑,再待下去,真要笑出声了。
坐进靳绪言的车里,我终于没忍住,抱着肚子笑:“你看到没有?我爸和杜岚的脸拉得老长,黑得跟锅底似的!还有人跟他们说,‘你们家俩闺女嫁靳家叔侄,以后辈分怎么论啊?’哈哈哈,杜岚那脸,都快气绿了!”
靳绪言侧过头看我,眼底带着笑:“刚才光顾着乐了,肯定没吃饱吧?我知道一家小馆儿,私房菜做得特别好,带你去尝尝。”
那家小馆儿藏在老巷子里,菜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。
每一道都好吃得让人想舔盘子,梅子酒酸甜口,喝着特别解腻。
回来快两年了,我从来没这么轻松过 —— 不用装样子,不用防着谁,不用猜对方在想什么,就简简单单做自己。
我捧着酒杯听靳绪言说话,听他讲在国外留学时的糗事,讲他小时候的事。
他说他父母四十五岁才生他,把他宠得无法无天;八岁那年父母走了,是大哥大嫂把他带大的。他从小就跟靳烨磊争宠,总欺负这个大侄子,大哥大嫂还总护着他,对着靳烨磊说 “没大没小,那是你叔叔”。
我听着听着就笑出了眼泪,手里的酒杯晃了晃,酒洒在桌布上:“我也有个弟弟,叫轩轩……”
八年了,我没跟任何人提过轩轩,连跟靳烨磊在一起的时候,都没敢说。
轩轩就像我心底结的疤,碰一下,都扯着心尖儿疼。
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,也不知道颠三倒四跟他讲了多少轩轩的事。
只记得最后我趴在桌子上,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,另一只手虚点着桌面,声音发颤:“那些害死他的人…… 一个一个…… 我都不会放过……”
临近新年的时候,张春娣找杜岚要一千万封口费。
她总拿轩轩的死要挟杜岚,一次比一次狮子大开口。杜岚被磨得没了耐性,也看明白了 —— 张春娣永远不会满足。
所以,她动手了。
杜岚约张春娣单独见面,我提前让私家侦探在张春娣的手机里装了监控软件。
软件录下了她们的对话,也录下了张春娣喝下毒药后,在地上挣扎的样子。
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,杜岚还没来得及收拾现场,当场就被抓了。
张春娣送医及时,捡回了一条命。
她醒了以后,直接指证杜岚 —— 八年前,是杜岚让她做了杏仁派,骗轩轩吃。
轩轩只咬了一口就觉得不对,不肯再吃。丧心病狂的杜岚,让张春娣按住轩轩,把杏仁派硬塞进了他嘴里。
判决下来那天,我站在法院门口,看着天空飘着的细雪。
杜岚因故意杀人罪和故意杀人未遂罪,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;张春娣因协同杀人,被判十年有期徒刑。
这大半年里,靳绪言也没闲着。
他从当初想绑架我的人手腕上的刺青开始查,竟然揪出了一个职业犯罪团伙。
杜岚的罪名又多了一项 —— 教唆绑架。连当初给我下药的 Linda,也一起落网了。
正义虽然晚了八年,但总算没缺席。
经了这事儿,我爸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杜岚进了监狱,谢心妮挺着大肚子,天天在家哭,抱怨靳烨磊不关心她,靳家所有人都看不起她。
终于在一个雨夜,他们吵了起来。
靳烨磊负气摔门走了,谢心妮追出去的时候,没看清路 —— 雨砸在台阶上溅起水花,她的高跟鞋跟断了,整个人顺着湿滑的台阶滚了下去。
孩子没保住。
靳家给了谢心妮一笔钱,算是补偿,然后迅速办了离婚手续。
我爸没了靳家的支持,立新集团一天不如一天,只能勉勉强强撑着。
我递了辞职报告那天,他把我叫到办公室,语气带着恳求:“妍妍,杜岚已经伏法了,为她做的事付出了代价。妮妮也垮了,这个家就剩你了。你留下来,立新以后就是你的。”
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,心里只剩鄙夷:“该伏法的是伏法了,但没被法律制裁的人,就能躲得过良心的谴责吗?”
他浑身一震,肩膀瞬间垮了下去,整个人都佝偻了。
是他的软弱和姑息,害死了轩轩。他不配做父亲。
靳绪言的车就停在立新大厦门口,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。
透过车窗看过去,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,晃得人眼晕。
我长长呼了口气,胸口那股堵了八年的气,终于顺了下去。
从此,这里的一切,都跟我没关系了。
靳绪言刚把车打着火,引擎还没稳,一个圆滚滚的身躯就 “咚” 一声扑在了前盖上。
我吓得心脏一缩,靳绪言也手忙脚乱踩死刹车,仪表盘的光晃得人眼晕。
我妈王玉艳跟着扑到我这边车窗,指节敲得玻璃砰砰响,脸上挂着鼻涕眼泪,头发乱得像鸡窝:“妍妍,妍妍!你不能不管妈妈啊!那些放高利贷的,说再不还钱就剁我一只手!”
我指尖勾着车窗按钮,往下滑了半寸,声音没带一点温度:“你欠的赌债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我妈见卖惨没用,狠狠抹了把鼻涕,脸瞬间沉下来,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尖:“你就是个白眼狼!老娘生你养你,连点福都没享到!你信不信?我现在就去法院告你,告你遗弃父母,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!”
我嘴角勾了个冷笑话似的弧度:“我不是每月都给你打两千块生活费吗?”
“那点儿钱够干嘛的?” 她嗓门陡然拔高,满是愤愤不平,“连吃饭都不够,你当你老娘是要饭的?”
“那你就去告吧。” 我看着她,“我现在失业,没固定资产。按法律规定,子女每月也就付八百左右赡养费。”
趁我妈张着嘴愣神的空当,我抬手升上车窗,转头对靳绪言说:“开车。”
靳绪言没多问,脚下轻轻一踩油门,车稳稳窜出去。后视镜里,我妈还站在原地,没回过神来。
“她要是之后找你要钱,千万别理她。” 我侧头嘱咐靳绪言。
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伸过来,掌心的温度裹住我的手:“你放心,我明白。”
有时候真觉得,不是生了孩子就能叫父母的。
我没那么幸运,偏偏遇上这样的爹妈。要说恨,我恨他们,比恨杜岚还多。可就因为那层没法选的血缘,我又不能真的赶尽杀绝。
这是我的悲哀,也是轩轩的悲哀。
我忍不住扭头看靳绪言,阳光斜斜打在他脸上,鼻梁的阴影落在眼下,线条利落得像画出来的,侧脸是真好看。
他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,偏过头,给了我一个温温的笑。
我跟着笑了,反手回握他,十根手指紧紧扣在一起。
指缝扣得更紧时,忽然就觉得,跟生活和解了。
它曾经给过我那么多不幸,可也让我幸运地遇到了他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