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刘沛艳,重庆忠县人,1980年生。说起来,我17岁那年就出门打工了。那些年,过得挺混沌,转眼十年,手里连个像样的成绩都没有。
到27岁,情场失利,工作也无着落。一个人,没啥牵挂。干脆一咬牙,去了越南折腾。那会儿,啥都不懂,光是语言关就能把人折磨得愁眉苦脸。没别的法子,我咬牙自学越南语——哪怕再难也得头铁硬顶上。
熬到34岁,我暗暗下决心,想干点大事儿。结果呢?合伙人分账不明,哧溜一声各奔东西。搁谁谁不闹心?我咬咬牙,扔下百万年薪,再次创业。没想到,越南经济一下子就滑坡,冷得跟南方冬天的大坝一样,满脑子都是“我该往哪走”的问号。
(我人还站在自己的新厂房里)
说到老家,爸妈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。父亲倒有点手艺,会做衣服。以前为了躲计划生育,他背上母亲东躲西藏,靠缝缝补补养活家。一边流浪,一边生下我们三兄妹。
可惜啊,我本来有个哥哥,还有个妹妹。偏偏天不遂人愿,十二岁那年,哥哥出意外没了。这事像一盆冷水当头盖下,砸碎了我的童年。即使后来想起来,鼻子都有点酸。
(2012年,越南的咖啡馆里)
80年代农村,那是真苦。家家日子难,许多人去工地讨口饭。父亲,哥哥,也是那帮人中的一员。工地啊,不光累,危险还大。哪天楼塌了,啥都没了——不幸正落到我家头上。那一年,哥哥刚20岁,我12岁,读初中头一年。
噩耗传来那一刻,母亲哭得撕心裂肺,屋里三天都飘着她喊哥哥的回声。那种疼,后来十年二十年都忘不了。从此以后,我整个人都变了。天天请假,书也读不进。小学本来前三名,初中直接下滑,只能勉强混毕业。
(这是我最小的儿子)
后来家里没条件,我没继续念书。转身跟着表哥南下广东打工。当时才17岁,个头只有1米5,嫩得像刚下地的小树苗。第一天老板看我太小,直摇头。幸亏表哥当主管,硬是把我塞了进去。
刚进家具厂,我满脑子想学开机器。可老板拎我去打扫卫生,还烧锅炉。后头又调去车间当学徒。那会啥都不懂,经常挨骂。勉强干了一年,因为工伤只好走人。
离开家具厂后,我四处奔波。去过玩具厂,计件工资。小伙子一个,肯下力气,学东西也快,总算工资比同龄人高点。
(儿子过生日)
忙活了一年多,这期间还遇上了初恋。她只有17岁,我们年纪小,领证啥的还得等。可打工那几年,各种克扣工资,日子紧巴巴。后来,1999年,兜兜转转跑去东莞投亲,进了家台资厂。
这厂刚从台湾搬过来,做跟汽车沾边的灯管零件。他们缺技工,我手上有些活,也混过工厂,阴差阳错给安排做主管。19岁的年龄,背着这么大责任,心里其实没底。
第一回给工人开例会,那真是怯场。硬着头皮猛灌白酒,才敢上去讲话——效果也就那样。年纪小,经验又浅,干了小一阵就被另一个人顶替。趁机辞职,换了门道。
(河边拍的照片,纪念一下下)
现在回想那时的自己,真是“图自己高兴”。不管恋爱、玩耍,全凭心情来。哪懂啥叫责任?2000年,女儿降生,我也没察觉当爹的沉重。咱们老话说“三十而立”,30岁之前,谁还当回事。
后来,从台资厂离了,我又进了另外的厂子,混了技术员岗位。新厂大,人多,可学的多,也结交了很多哥们。
2003年,一个山东朋友推荐我去日照家具厂当副科长。那会我有点样调研经验,表面看起来风风光光。可人算不如天算,南方人不适应北风北食,部门之间也窝里斗。最后还是灰溜溜回南方,同年跟第一任老婆分开。
感情破裂,女儿跟着爸妈生活。女儿很争气,现在大学毕业,还要考研。这些经历搁一块,说不难受是假的。那阵子,脑袋又乱又空,人生像被人摇了摇。
不过心里还始终搁一根弦——想出人头地,哪能一辈子混吃混喝?报了电脑班,学会办公软件;合伙摆摊,甚至搞过小超市。搁了好几次,还是没出息。
2007年,总算走到人生拐弯。那时表哥已在越南出了几年一年力气,他见我在家具行业有点底子,就推荐我去越南打拼。
(2007年,赶去越南)
像我这种没学历、没人脉的“三无青年”,初到越南两眼一抹黑。第一坎儿就是——啥都不懂,连钱都分不清。第一天进厂,晚上溜出来找吃的。
点碗米粉,想加个鸡蛋,拍胸脯比划半天,结果老板端来“毛鸭蛋”。一口下去,鸡皮疙瘩满身。饭没吃完就走人,心里卧槽了一路。以后暗下决心——语言得啃下来。
花50块买了一本带CD的越语教材。什么都不管,只要有空就抱着钻。从咖啡馆到大街巷子,只要能跟人交流,就使劲找话题。两个月下来,终于会“您好、多少钱”这些基本对话。
(和越南老婆、孩子回国)
表哥算我一辈子的贵人。钱没给过,但打工指点、行路引领,啥都不差。起初在越南跑了几个台厂,不顺。表哥又把我调回来,安排大厂,用上了我的特长。
进厂那会,十个车间我盯了五个。一路从管几十号人到领千把人,靠得都是硬抗和熬。后来又调去新分厂,操心设计、企划和整体运作。真的是,没白天没黑夜地干,把自己磨成机器,才把工厂拉进正轨。
不过台企老板这辈人——好时重情意,一闹别扭就翻脸比翻书快。记得调机那次,没人带,我亲自上阵,结果手被压得血唧呼啦。缝了满手针,回头又忙活上岗,结果老板娘还找岔子。赶上08年底正好准备结婚,索性拍拍屁股走人。
辞职后我扎进专业餐椅工厂。凭技术、管理还有那么点积累,帮着朋友把亏损的小厂做成圈内有点分量的大厂。工资也跟着翻了番,有时能到2000美金。可这六七年下来——打工归打工,始终是给别人抬轿,骨子里还是没底气,总想跳出去自己干。
(越南传统服饰下的姑娘)
2014年,三位老乡邀我一起合伙开厂。成本五十万美金,我技术入股,只投了两万块。股份最少,只有4%,这也埋下了争吵的雷。
进厂任副总,行业里有些名气。说好的回本后增股,一等好几年,算法全变调。我这才明白,副总归副总,终归只是高阶打工仔。干得好的,挣得多的,永远是老板。
(合伙最怕利益分账)
不过这几年,年薪能有近百万。小日子过得红火,买了民房和别墅,也算风光一阵。事业、家庭、钱包都鼓了,心里想着这下得上个台阶了吧。
但计划赶不上变化。疫情刚过,本以为春天来了,结果行情更冷。平阳那边,GDP还是全国第二,工厂不是放假就是停工,甚至有的周只上三天班。运费、原料、工资一起涨,订单还取消,日子愈发咬牙切齿难。
(别墅里面装潢)
既然弦已经拉满,哪有回头路可走?牙咬碎,还是得继续。天无绝人之路,大不了再来一遍罢了。反倒趁这时间多陪家人,才觉得温暖不是钱能换的。
老实说,值得开心的也不在少数。朋友熟络多了,越南这地儿,朋友们三天两头小酌。没加班就喝酒聊天,感情越处越深。
早些年我帮人家接订单,现在轮到我创业,朋友们还帮忙加工,从不催账。这些年头的真诚和讲义气,总算没白下功夫。
我现在出来创业,不光为自己,也是为了家人和后代留条路。我的理想还在远方——想做全球数一数二的家具集群!这个梦,很老土,但确实挂在心里好多年。
(全家福)
以前想着“做到一个亿就回国”,现在目标近点了,路还远着呢。夜深人静时,难免羡慕那些有归宿的人。在越南漂泊,总觉得根还在老家。祖国的牵挂,就像树底那条根,永远拽着心。
所以拼命干吧。赚到钱,回国再二次创业,让工厂给咱自己家乡人多造点就业,这就是我奔着的方向。过程难不难?问问自个儿的汗珠就知道了。
日子怎么样,没人能替你走一程。未来如何,只能撸胳膊继续干。
(——)
注故事均为本人口述。照片、细节、故事全是真实人生。该信该疑,自个心里掂量,别光看我风雨兼程,一头热就跟着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