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,收竿吧。
老天爷让你空军,你就是把自个儿当窝料打下去,鱼都懒得吐个泡。
雨点砸在脑门上的时候,我正跟一根纹丝不动的荧光棒较劲。
那感觉,透心凉,比鱼口还冷。
旁边刚来的大哥,冲锋衣一裹,气定神闲,活像个在风雨里打坐的得道高人。
他那位朋友,就是之前劝我“没7米2别在这儿混”的老哥,居然还不死心,麻利地收拾完东西,吼了一嗓子要去车里搬救兵——一把伞。
我回头望了望那黑漆漆的公园深处,我那辆破车停在哪个犄角旮旯来着?
走过去,七分钟?
八分钟?
算了吧,我这身子骨,不是钓鱼的料,是生病的料。
今儿这趟浑水,打从早上睁眼就透着一股邪性。
闹钟就响了一下,估计是于心不忍,我顺手摁掉,再睁眼,好家伙,八点四十。
睡了足足九个钟头,醒来比平时还累。
出门前,我对着两包饵料,跟哈姆雷特似的,陷入了沉思。
去巩华城?
稳,保底不空,钓个三斤小鲫鱼回家还能吹吹牛。
再去白浮泉?
悬,前两天刚被剃了光头,门口那哥们儿钓得再好,那是人家的本事。
我就不信这个邪。
骨子里那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劲儿上来了,油门一踩,直奔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“伤心地”。
北京夜钓,玩的就是个心跳。
导航今天意外地懂事,半道上就把我从高速上请了下来,说前面堵。
嘿,结果辅路一路绿灯,半小时就到了。
可这点好运气,刚进停车场就败光了。
车位?
不存在的。
我跟做贼似的,在个拐角里把车塞下。
刚把我的6米3宝贝竿扛出来,一个大哥正往后备箱里掼渔具,看我这架势,眼神里充满了过来人的沧桑,悠悠地飘来一句:“没鱼,北京就没鱼。”
哥们儿那表情,仿佛刚从鱼嘴里死里逃生,脸上就差刻着“赶紧回家”四个大字了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但来都来了……这句该死的“来都来了”,真是支撑钓鱼人走南闯北的精神鸦片。
硬着头皮往里走,西边那俩小池塘,比上次还萧条,三四个钓位,在偌大的水面上跟孤魂野鬼似的。
我没停,一门心思往里钻,去找传说中的“大坑”。
穿过一片黑黢黢的树林,眼前猛地亮堂起来。
一座小桥,两岸星罗棋布,全是夜光漂,绿油油的,跟鬼火似的。
嚯,大部队全在这儿搞地下工作呢!
我这才回过味儿来,敢情这儿是夜钓专场,白天保安盯着,晚上保安一下班,这儿就成了钓鱼佬们的“梁山泊”。
我刚找好地方,旁边一哥们就收了,鱼护里三条鲫鱼,个头还行。
“天黑后上了两条,现在死口。”
他瞅了眼我刚抽出来的6米3,“兄弟,短了,这儿得7米2起步。”
我心里嘀咕,钓个鱼而已,又不是军备竞赛。
我这6米3就是底线,再长,到底是人玩竿还是竿玩人?
6米3下去,水深两米多点,水底还不平,有点走水,来来回回调了几次漂才算稳住。
收拾停当,八点四十,跟早上醒来的时间严丝合缝,缘分呐。
这大坑的水质确实不赖,没腥臭味,让人心里多少有点盼头。
九点刚过,远处水面“哗啦”一声响,有人中鱼了,听那动静,跟拖了块板砖似的,半斤绝对往上。
整个钓场的气氛瞬间就被点燃了,好像大家伙的漂都跟着往上顶了半目。
可这热闹是他们的,我啥也没有。
漂动过几次,全是白条在底下搞小动作,一提竿,那感觉轻飘飘的,比我的钱包还空。
风,说来就来。
刚还明月高悬,转眼就北风呼啸,吹得水面直起褶子,抛竿都得打提前量。
这里的鱼情,比女人的心情还难猜。
旁边老哥说可能跟温差有关,可这几天温度稳得跟我的血压似的,哪有啥大变化。
十点,公园路灯“啪”地一下,全灭了。
世界突然就剩下了风声,和那一排排顽强的夜光漂。
有人心态崩了,陆陆续续地收竿走人。
黑暗中,我右边那位大哥成了全场的焦点,不声不响,一条接一条,愣是钓了七条大板鲫。
我坐在这儿三个多小时,眼瞅着周围二三十根竿,就见着那几条鱼。
在这儿想上条鱼,比摇中车牌号还难。
十一点半,北边天际线开始闪烁,闷雷声由远及近。
得,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,亲自下场赶人。
我本来还盘算着熬到十二点,兴许能有个奇迹口,这下彻底断了念想。
等我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都塞进包里,雨,小了。
走到公园门口,嘿,干脆停了。
西边的天甚至还露出了几片星星。
一个刚拿伞回来的大哥跟我擦肩而过,眼神里满是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决绝。
这地方,太邪门了。
我用3号袖这种小钩,想着大小通杀,结果连个麦穗都没见着。
鱼呢?
难道都成精了,专挑饭点儿开口?
这破地方,以后还来不来?
来了,是不是还得跟今天一样,对着根破荧光棒,思考人生?
这些问题,在脑子里绕来绕去,比我那乱成一团的子线还难解开。